通向黎明的路

 

 

                          俞月亭

 

 

                                      二 

 

10月16日，宣传部长找我和老台长宣布省委常委决定，我正式接任福建台台长。26日，我到南京参加华东六省一市电视台协作会议。11月1日到上海，老李和J导、摄像等一批人已在上海，他们把我接到申江饭店。晚上，我的老朋友、上海电影制片厂文学部编辑老边来看我，他兴奋地告诉我，他看了“黎”剧的电视剧本，很赞赏，认为这可能是振兴福建电视剧创作的第一炮，很有希望打响。老李又告诉我筹备工作也很顺利，很快就可以开机了。我们都很高兴。

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刚散去不久，10点多钟，我们自己派到“黎”剧组的副导演林突然从福州打电话给我，说省委宣传部办公室打电话给电视台，要求我们暂停拍摄“黎”剧。

我吓了一跳，问：“什么原因？”

林说： “还是老问题。省顾委会有两位原省闽浙赣边区特委的老同志听说我们要拍‘黎’剧，就向老宣传部长、顾委会黄副主任提出，这部电视剧是重新挑起边区特委和城工部地下党之间的矛盾，不利于团结和稳定，反对拍摄，黄副主任就打电话给宣传部，要求‘照顾大局，暂停拍摄’。”

我问：“这个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林说：“是呀，本子送给他们看过，也都按照他们的意见改了，不知怎么又提出这问题。”

“黎”剧是我亲自看本子、亲自拍板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也是我接任台长后亲自抓的第一部电视剧，从我到电视剧部上下都对它充满了希望，把它看成是振兴福建电视剧的第一炮，它的成败对我今后能否顺利开展工作关系至关重要，我当然不能说停就停。我对林说：“那好吧，我再跟部长说说看。”

放下电话，想了想，我就给部长家里挂电话。部长正好在家，听我问“黎”剧的事，便说：“这本子不是已经说好不拍了吗？”

我说：“没有说不拍，只是让修改本子。本子已经按照他们的意见改过了，也送给他们看过了，他们再没提什么意见，不知为什么又不同意拍了？”

部长说：“这件事两派人闹了好久，一直到中央出面调解，才把问题平息下来，但对当事人来说，毕竟是块心病，最好是谁也不要去碰它。你们把它搞成电视剧，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了。”

我说：“电视剧并没有批评哪一边的意思，而且已改得与真实历史距离很远了，这样的电视剧还不能拍，实在说不过去，而且我们的准备工作已做得差不多，不久就可以开机了。”

部长说：“如果他们不同意拍，即使拍出来也不能播出的。”

我说：“可是我们好不容易筹到了钱，而且已经投进去一部分了。”

部长说：“拍出来不能播不是浪费更大吗？我看算了，停了吧，省得罗索。”

我说：“这个本子我们请许多行家论证过，都说很好。仅凭几个老同志几句话就停拍，实在太可惜了。对我们电视剧部的打击也太大了，他们的积极性刚刚调动起来。要不，我让他们送一套本子给你看看再作决定好不好？”

部长沉默了一会，终于说：“那好吧，你让他们明天就给我送一套本子来。”

放下电话，我当即把老李、J导、摄像等几个人找来。他们一听说要暂停拍摄，惊得大叫，老李急得说：“这怎么行？我们的准备工作都快完成了，明天都已联系好车子要去上影厂偷运服装了。”

我不解地问：“借服装还要偷运？”

老李说：“有好几部戏都在向上影厂借服装，我们是通过内部关系，走了点后门，先下手为强，双方约定明天就去把服装偷偷拉出来，万一被人家借走了，向别的厂借，不但花的钱多，时间也会大大推迟。”

我说：“如果不让拍，借了服装也没用。你们看，我们的准备工作要不要暂停？”

老李说：“不，不，千万不能停！导演、摄像、美工等等，我们都已经签了合同的，停一天就得付一天的钱，而且有好几个主要演员是推了别的戏，奔这部戏来的，真要停了怎么向人家交待？”

J导说：“我也是推了别的戏来接这个戏的，为的是这个本子好。”

我说：“看来那几个老人并不是看本子写得好不好，而是根本就反对拍这个题材。”

有一个在上海请的制片不满地说：“我们是总结历史经验教训，为后人提供借鉴，如果连这样的事都不让做，不是太霸道了么？”

我问：“能不能找到与这几个老人关系比较好的人，再做做老人的工作？”

老李说：“老台长同这两个人就认识，就怕他不肯去。他对这个戏本来就不热情。”

我问：“别的人呢？”

老李说：“要不就直接找黄副主任，他当宣传部长前当过广播局局长，应该比较好说话。再不，就请J导出面，直接找那两位老人，从艺术创作的角度同他们谈谈。”

J导说：“我可以同他们谈谈。”

我心想，现在的老人果然厉害，两个老人几句话就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了。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那么多老头子，能保证不得罪几个？

我对老李说：“你今晚就挂个电话给林，让他明天一早就送两套剧本给部长，他说他可以先看看本子。”

老李说：“这个没问题。”

接着就商量应对措施，最后决定，由副台长老曾、J导、剧本作者和文学编辑直接找黄副主任做工作，尽量争取他同意拍摄；如果实在没有挽回余地，就把本子连整个剧组加上我们拉来的赞助，全部送给外省台，以他们的名义拍，那几个老人就没辙了。因为所有外请的演职员都是订了合同的，如果停拍，不但对不起他们，就是损失我们也赔偿不起。同时还决定，J导和摄像等几个人明天就回福州。

一个从上海招聘的工作人员说：“实在不行，还可以找省顾委会主任胡宏，‘文革’期间他在干校时我还救过他的命。”接着简单地介绍了他和胡宏的关系。

大家觉得这又是一条路子，当即决定让他一起回福州。

一切安排妥当，老李问：“那明天服装还是照借？”

我问：“再推迟几天行不行？”

制片说：“太危险！人家也在那里等着，万一被人家抢了先怎么办？”

我问：“要是一定不让拍呢？”

老李说：“那就只好付点租金罗，不过比再找别的厂借总便宜些。”

我想了想，说：“那就先拉吧！”

临走，我又吩咐那位“救过胡宏的命”的工作人员：“小×，你负责送J导他们回去。路上小心，一定要照顾好J导。”

J导高高胖胖的身材，戴一副玳瑁框眼镜，紧紧握住我的手说：“俞台长，我今年59岁了，我推了别的戏来接这部戏，就因为这个本子好，我想在退休之前再拍一部好戏，你一定要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啊！”

我说：“J导，您放心，我一定尽力支持！”（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