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游公王岭 人在旅途,旧地重游,常有人生如梦感。庚午年秋,与友滕恩昌君去蓝田,问好去处,我说公王岭。岭在县城东,走公路,顺灞河而上,至一桥头,岭可仰望。过公王村,拾级而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达 ...
梦游公王岭
人在旅途,旧地重游,常有人生如梦感。庚午年秋,与友
公王岭游后,意犹未尽,故而一游再游,每一回都如在梦中,只不过感觉不同而已。同游者有男有女,游的季节有春有夏更有秋。公王岭坐南朝北,属背阴地,所以乍暖还寒时候,犹有残雪。横岭的春意在望,公王岭却高处不胜寒,叫游人敬而远之。夏日,公王岭被林子埋没,身临其境,恍若隔世。仰望一片蔚蓝,有井底观天感;俯瞰一眼翠绿,有孤立无援感。不能远眺,密林挡住了视线,影影绰绰只能窥视些七沟八梁的大写意。看不远,便不看,且坐亭下,闭目养神。坐无良久,竟然心辕意马,如贾宝玉游太虚幻境,好不自在。时而鲜花簇拥,时而美人如云,时而风清月白,时而高山流水,一生美梦,尽在脑际矣。忽闻女友在诵《道德经》,至于“有无之相生”,不由于心一惊,出了身冷汗,却不能醒来,依旧灵魂游走,不知我是谁,谁是我了。睁眼看,已落日山头。下得岭去,一路恍惚。看见一塘荷花,清风又送来荷香,这才回过神来。有了此游,逢夏竟不敢再去公王岭了。
去年的暮秋,女友想游公王岭,拒绝不了,只得随行。立公王岭上,不能不向北眺望,那七沟八梁的横岭,就是我的故乡吗?谁能想象,多少年代以前,横岭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而眼前这一马平川,只配做林荫道罢了。人间的沧桑,真是一言难尽。蓝田人遗址碑上那一尊复制的头像,永远面对横岭,那一副神态,是无奈,还是安详?她目睹着昔日树木葱茏的横岭,一天天变成了秃岭,只有古老的村落还剩几棵并不古老的树木。春秋满眼绿,那是庄稼,也是贪婪,人要向大地母亲要粮食,母亲只有亮开她的怀。这一亮,有多少眼泪,多少悲哀?回看那一尊头像,她依然故我,我的双眼却湿润了。满眼的绿快要被收尽了,天高了,云淡了,风急了,横岭看不见了丰腴,而农人还得在这瘦削的脊梁上犁耕、播种。忽然,秋风扬起一地的黄叶,雨要来了。女友说咱走。我说走,就拂袖而去。
岁月悠悠。有朋自梦中来,说到公王岭,如同白日说梦。友去,伏案而眠,竟然又梦游了公王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