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毕业20年了。在教师节过后不久的同学聚会上,组织者代表大家的愿望特邀在大学为我们带课的教师一块儿座谈联欢。有许多老师好几年未谋面了,有的老师仅在电视上会见过我们或在报刊上发表文章教诲着我们,而有那么四五位老师是永远再见不到了。
座谈会一开始,主持的同学首先提议在坐的师生起立,为英年早逝的教师默哀,他(她)们是教我们现代文学的蒙万夫老师,教我们文艺理论的毛黎村老师,教我们古典文学的张东良老师……我不能我不忍一一写了,他(她)们去世时仅四五十岁,与我们——当年他们的学生如今的年龄差不多。所以座谈一开始,我们中文系当年的总支书记郭扬威老师、班主任晁华甫老师相继谆谆嘱咐我们:正值年富力强,在努力工作的同时一定要注意身体,家庭和睦,心情愉快,不仅工作得更好,而且更重要的是生活得更好。而我们学生自毕业以后看过老师几次,或打电话问候过几次呢?不错,我们恋爱结婚,成家养子,忙于工作,疲于应酬,但不至于日理万机,毫无余暇吧。于起码的人情上我们抱愧老师。
李井兰老师的一番话令人动容,她是回族女党务工作者,穆斯林教义无疑净化了她的灵魂,她有博爱天下的胸怀,说与我们有解不开的情结。在说到当年对同学们政策宽大,恩情有加时,她提到早年为一位被打成右派的老教授平反时的情景,当那位被发放到边疆劳动改造的老师被接回学校时,先是下跪继而痛哭。目睹此情此景的李井兰老师说由此她深受震憾,对极左深恶痛绝,因而在处理学生问题时慎之大慎。她说如今面对中文系的师生她很坦然,看到学生们的成长,她很欣慰,平日也很思念大家,认为不论何时师生情谊都很珍贵。她如今在咸阳一所学校主持工作,望大家多联系、多通气、多帮助。多么富有人情味的老师啊。当年带我们写作课的张书省老师如今已是电视台的副台长,毫无官架子,坐在边上,未发言,先站起来向在坐的他的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相比之下,在师生情谊上,我们抱愧老师。
更令我们抱愧的是学业和事业。当年张书省老师和冯有源老师教我们写作,突破了好多框框条条,作了许多创造性的阐发,这在那个极左余毒犹存的时代,对于他们这些刚走上讲台的青年教师而言是有风险的。正因为有他们的风险投资,才有了我们班写作上较大收获的回报。但这回报是就学生而言的,于教师的奉献是不平等的。就拿本人说吧,出的每一本书送了多少人,却未送给张书省老师,而张老师却人如其名并未省略我们,将他的大著托人捎给我;我不知给多少人的书写过书评,但至今于张老师、冯老师的作品没有只言片语。固有谦逊诸原因,但从学业和事业上讲,对于给我们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我们是有愧的,这恐怕也是我们进步不快,未成栋梁的原因吧。尽管张老师有事先走,但他鉴别赠言犹在耳边:为人处世关键是人品。一息尚存就不要放松学习,只有不断学习,思想才能适应社会家庭和儿女,才能永不落伍。
最后我们抱愧的是老师对我们的歉意。王静波、刘秀兰、李祥瑞老师先后讲起当年为我们带课时,由于初讲或转讲等故,有些教材他们尚未吃透,现蒸现卖,似是而非,至今想起来仍觉遗憾,对不起同学们。要说对不起或者遗憾的应是我们,那时年轻气盛,对听不懂的问题穷追不舍,弄得老师下不了台,甚至气哭了女老师。在此,乞请老师原谅我们当时的幼稚和莽撞。你们的“抱愧”令我们抱愧不已,不论在道德人品,还是文章学问上,你们过去是我们的老师,现在仍是我们的老师,将来还是我们的老师。我们永远是你们的学生。但愿我们不辜负李祥瑞老师的赠诗:
相别二十年,
今朝迎君来。
过去一学子,
今日栋梁才。
莫道人情薄,
尊师暖心怀。
眼下我已老,
事业难成才。
借此好时机,
祝君展翅高飞登瑶台。
这首赠诗出自教我们党史未闻写诗的李祥瑞老师令我们意外而分外感动,这不仅反映了李老师和在坐以及因病因故未出席的所有老师的心情,而且表达了一代学人对后代学子的愿望。
身患严重心脏病的赵俊贤老师像老父一样现身说法讲了许多,从讲述中我们知道,家父期望他做官,他高中时写就的剧本被长安书店出版。放弃了做官和创作,甘做一个教书匠。被学生戏称“大木匠”的绰号来自他讲述的课文中人物,他把人物讲活了。不才的我们能否在“大木匠”的斧正下成器,我想未出席座谈会的武复兴、董丁诚老师也在关注着他们的学生们,期望他们的弟子公诚勤朴,实现民族复兴。


